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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集 · 苏家
同安镖局在青州府城城南，占着好大一片院子。门口挂着匾，字是旧的：同安镖局。
他来应征镖师。 院子里站了一排人，都是来应征的，个个腰粗膀圆，见了他，都拿眼打量。他站在队尾，安安静静的。
轮到他的时候，苏焕出来了。 十九岁的青年，穿得利落，腰里别着一柄短刀，上下打量他：「就你？哪儿来的？」 「江湖人。姓燕，名归。」 「燕归？」苏焕皱眉，「没听过。会什么？」 「会一点剑。」 「剑？」苏焕嗤笑一声，「我们镖局，可不养闲人。」
「谁呀？」一个声音从内堂门口传出来，带着笑。
苏萤走出来。她穿一件青色的衣裳，站在廊下，像一株开得正好的花。 她看见他。脚步顿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，她继续走出来。
「这位公子好面熟。」她走到他面前，打量他，「我们是不是见过？」 「没有。」 「你从哪儿来？」 「西边。一路讨饭过来的。」 「来青州做什么？」 「讨口饭吃。」
苏萤笑了：「讨口饭吃？就你这模样，讨饭怕都排不上队。」 院子里的人都笑起来。
「那你可知道，」苏萤收了笑，「青石县，原来有个沈家？」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 苏焕皱眉：「姐！你提那个做什么！」
「听说过。」他说，「沈家曾是青石县第一世家。」 「是很可惜。」苏萤说，「一家人都没了。就剩一块地皮。这些年，除了我们苏家，没人再给沈家上过一炷香。」 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「你一个南边来的，怎么对沈家这么熟？」
他垂着眼：「受过沈家恩惠。」
苏萤的眼神，闪了一下。
「我还听说，」她说，「沈家当年有个小少爷，跟我定过娃娃亲。」 他站着，没说话。 「可惜啊，」苏萤叹口气，「那位小少爷，十二年前就没了。要不现在，也是个翩翩公子。哪像你——」 她说着，忽然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「你说是不是？」
他抬起眼，看她。 她笑盈盈的，像在说闲话。
「小姐认错人了。」他说，「我这种人，配不上大家小姐。」
苏焕在一旁跳脚：「说得对！就你这病秧子，还想进镖局？你知道天罡榜吗？三十六位高手，榜首无名！人家那才叫高手！要我说，无名？多半是听雨楼编出来骗钱的！」 他低头，咳了两声：「榜上无名，正好。」 「你——！」苏焕噎住了。
内堂门口，苏伯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。他四十多岁，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慢慢转了一圈。看着这边，一句话也没说。 看了很久。他转身，进去了。
「行了行了！」苏焕赶苍蝇似的摆手，「想进镖局？先干活！我们这儿，不收闲人！」 他转身，扔下一句： 「就你？也想进我们镖局？」
院子里静下来。 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——那年他八岁。也是秋天。 苏伯庸带着苏萤来沈家串门。他在院子里追着苏萤跑，把她爹给她的糖抢了。苏萤追不上，气得直哭。 他爹从堂里出来，笑着骂他：「孤鸿！把糖还给妹妹！」 他不给。他拉着苏萤跑：「来！我带你看我爹的剑！」 苏萤抹着眼泪：「阿鸿哥哥，你以后要当大侠吗？」 「要！」 「那我嫁给你，给你当大侠夫人！」 他想了想：「行吧。」
堂屋里，沈父和苏伯庸对坐着喝茶，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的背影，都在笑。
（切回）
院子里已经没人了。 他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去领活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