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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三集 · 祭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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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城东的「聚财」赌场，一夜之间，人去楼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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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板虚掩着。桌子、骰盅、筹码都在，人却一个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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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观的街坊挤了一街，议论纷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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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聚财赌场，昨儿还热闹着呢，怎么说没就没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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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嗐，你们是不知道——这麻三啊，当年就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，穷得都快饿死了。结果十二年前，一夜之间，竟然开起了赌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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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二年前？那不正是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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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嘘。」有人压着声，「多半是当年拿了不该拿的钱。如今又一夜之间没了，怕是仇家找上门来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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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混在人群里，听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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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的宅子在青石县城北。十二年前烧过，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地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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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墙塌了大半，墙头长满荒草。正堂的位置立着几根烧焦的柱子，柱身黑漆漆的，像是还留着那晚的火。野狗在废墟里刨食，见他来了，夹着尾巴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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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了三炷香。没有香炉，他捡了半块断砖，把香插在砖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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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大。他用手拢着，点了三次，才点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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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退后一步，跪下去，磕了三个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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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慢，很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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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年前那晚，他没能给爹娘收尸。老宅烧了十二年，他这是头一回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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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马车在街口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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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帘掀开，先下来一个丫鬟，圆脸，十六七岁，叫青杏：「小姐，您慢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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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萤下车。她穿得素净，站在废墟前，看了一会儿：「一年没来了。我爹说，该来看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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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杏环顾四周：「小姐，这里都荒成这样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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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愣住，指着废墟：「小姐！那边有个人！在给沈家上香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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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跪在废墟前，背对着她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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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萤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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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一个人，跪在断砖前，面前的香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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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近几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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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见脚步声，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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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。白玉，雕着一尾游鱼。绳子是旧的，磨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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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脚步，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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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下头，从领口里，扯出另一块玉佩。白玉，雕着一尾游鱼。一模一样的鱼，一模一样的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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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只鱼，头对着头。像是从一块玉上分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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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鸿哥哥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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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着他，又像是怕惊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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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跪着的背脊，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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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那么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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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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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岁的人，眉眼是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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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他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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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认错人了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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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——」她往前追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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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转身，往街口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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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他右手手背上，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红。像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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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杏跑过来：「小姐！您认错人了吧？那个病秧子，风一吹就倒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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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萤没有答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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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背影，走进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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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把她手里的香灰吹起来，落在她裙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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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手里的玉佩，慢慢攥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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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是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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